贡山县城在怒江西岸山崖下。贡山是全国唯一的独龙族自治县,总人口只有4000人的独龙族主要生活在高黎贡山西面的非常封闭的独龙江流域,县城周边少见。

贡山县城就一条小街,走到底是县机关和招待所。
招待所是老式的4—6人大房间,25元一床,一个人住空荡荡的。泥石流卷下的杂木卡死了水电站的轮机,县城停电,晚上只能点蜡烛。
夜里楼下不远处传来吵架声,继而是打架般的喧哗,像是出了人命,间或有人引吭高歌,直到凌晨4点才消停。早上起来问怎么回事,服务员不屑:“都是些民族,有钱就喝滥酒,夜夜如此”。
到贡山的第二天,阴天,凉风飕飕,时有小雨。头天的一场中雨使小城贡山成了孤城,北上丙中洛的公路在离县城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被岩石崩塌截断,而回六库的路被截断多处,最新的泥石流灾难已从南边逼近小城中心。

街上的私人饭馆兼旅馆相当不错,“标间”50元一个。依山而建的阁楼,客房悬空伸出,窗外视线开朗,怒江两岸层峦叠翠、山岚飘绕,山坡下江水静静流淌,一条山涧雨天哗哗,晴天淙淙,山水音画都有了,神仙居所。
与街上的私人旅馆相比,县招待所除了有个院子可以停车外,基本一无是处。既然走不了,就得找个舒服的地方安顿自己,立马回去,退房搬家。
第三天,天完全放晴,怒江峡谷底的气温马上升到30度。

公路还是没有通,只有翻越高丽贡山去独龙江的公路似乎还能走,但山顶隧道还被大雪封着。

溯这条洪水滔滔的怒江支流上高黎贡山去,山那边,就是传说中的独龙江。
县城继续停电,相机充不上电,后两天基本没拍照片。
被困在贡山的日子里,老茶转遍了县城周围山寨。

寨子农家很分散,正是播种插秧季节,白天人们都去忙生计,很少见人。

怒江边山势陡峭,有这样一片水田是绝对奢侈。

行迹十分可疑的老茶在山寨里转了两天,非但没混到一顿手抓饭、一盅米酒,倒经常与狗对峙。
传说中热情好客能歌善舞的怒族姑娘都哪去了?受到冷遇的老茶对这样的“原生态”很不以为然。

贡山县城周边的农家大都是这样的草屋,你很难相信这些住简陋草寮的人们是一个几乎全民笃信上帝的虔诚民族。
贡山的基督教堂在城外,一眼就能看到,但走到那里却不容易,要走过湿滑的小道,爬上独木梯的水田埂。教堂是当地群众出资出力建的,很多泥工活计粗糙,一看就是生手所为,在城里多半属于违章建筑。
教堂里白天空无一人,在后面规模不小的宿舍楼里好容易才找到个年轻牧师。

教堂名字下面一行貌似拉丁文的应该是傈僳语。
牧师告诉我,除了周边群众的礼拜外,怒江州几个县的神职人员会不定期来这里“培训”,所以贡山教堂看起来更像所学校。

笔记本也没电了,晚上守着蜡烛发了阵呆,老茶叼着手电爬上泥泞的水田埂,高一脚低一脚摸到教堂,在微弱的烛光里听唱诗班练习,就是人们说的无伴奏合唱。
搞音乐的人都知道,无伴奏是合唱艺术的巅峰。而傈僳族是一个天生就会玩无伴奏合唱的民族,他们能在四声部和声里很准的找到自己的音阶,歌声纯净清亮,堪为天籁。
傈僳族的无伴奏合唱不仅走进了北京的艺术殿堂,还在国际上获得了大奖。据说傈僳族的合唱艺术即使在职业歌唱家看来也是一流水平的。
缺乏宗教音乐素养又完全听不懂当地民族语言的老茶在角落里半闭眼睛,思绪随着咿咿呀呀的歌声在怒江峡谷飘荡。
是基督文明的到来延续了古老的歌声,还是古老的歌声承载传播了基督文明?
俺一副很深沉很陶醉的样子,心里却巴望着在下支曲子里能听到一些熟悉的旋律。
曲终人散,期盼中的《欢乐颂》终究没有响起,教堂毕竟不是夜总会,咱一旅行者真不好贸然点歌。

听怒江的警察朋友说,山区信教群众一般个人品行都好,不喝酒不赌钱,大大的良民。

今天,当我们“历经艰辛”很有成就感的驾车来到这里,忽然发现西方传教士早一百多年就跟着马帮来过,人家不仅来过而且还融入了当地生活,一生孜孜不倦地向生活在原始状态的人们传播“上帝福音”。
早些年,别说到交通闭塞的三江并流地区“插队落户”,就是旅行一趟也没想过。
今天的怒江,早已经没有了西方神职人员,但一百多年前的种子已然结果。如果说西方传教士的到来是“文化侵略”的话,那些当年的传教士为基督文明的传播所做出的牺牲,总让俺深深感叹。
也许这就是信仰。